台湾人成为中国国民党政权的战犯(上)

2020-06-24

可能很少人知道台湾曾经有过这种法令,而且是使用在台湾人身上。该条例制定于1946年10月15日,同年10月24日公布实施,不少台湾人因而冤枉受害。

台湾人成为中国国民党政权的战犯(上)

从中国国民党蒋介石政权自日本殖民政府手中接管台湾之日起,除了无止境的劫收豪夺,暴露外来政权的狰狞面目之外,就是以《战争罪犯审判条例》漫无标準地处理一批一批的『台籍战犯』,到了一九四七年尤其达到最高潮;有关这方面的悲惨遭遇却少见有人撰述。

所谓漫无标準,就是以遂替中国人惩罚台湾人的报复目的,完全不理会时空背景因素。台湾人由战前的既非清国人、中国人,也非日本人的身分,战后,仍然是既非日本人,也非中国人的身分,这种尴尬的处境,在战后初期的前两三年最为突出。

台湾人在日本统治下,曾经被徵召前往东南亚参加战争,这些台湾人军人并没有因台湾『回归祖国』而受益,却在异乡成为『战犯』,一直到战后六、七年仍然无法脱离东南亚国家的战犯劳动营。

在台湾的台湾人也同样不能避免这种折难,中国国民党蒋家政权登陆台湾之后,也逮捕了一大堆台湾人『战犯』,蒋政权有一点更可恶之处,就是它算帐的方式,一九四○年代的帐要算,更回溯到一九三○年代的帐也要算。

一九四七年间,被蒋政权所逮捕的几名『战犯』,他们的遭遇最能说明这种历史时代悲剧的境况。

其中有一件在当时曾经引起广泛瞩目的『战犯』案,它的主角是三十九岁的台北市籍妇女许玉叶,她的『战犯』事实发生地是在马来西亚,战后回到台湾,却还是遭到清算。

中日战争的时候,许玉叶任教于马来西亚滨城华侨钟兴中学,日本攻陷滨城,因为通晓日、华语,被日本宪兵队选派为通译。日本军队进入该中学,命令全校师生排列成队,强迫有爱国思想者站出来,经过她翻译后,有二十余位教员、学生站出来,结果,他们都遭日军逮捕入狱。

战争结束后,该校校长陈充恩公开发表了一篇『兽军摧残钟中的痛言』的文章,并且向蒋政权国防部提出控诉,于是,执行极权统治的台湾省警备司令部在一九四七年四月一日将许玉叶逮捕,以『共同滥用、集体拘捕侨民』的罪名提起公诉;同年十月,用《战争罪犯审判条例》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另外,高雄县旗山人洪富荣和新竹市人杨茂廷,所被追究的则是一九三○年的陈年旧事。

洪富荣(三十九岁)在一九三七年中日战争发生时,担任日治下高雄凤山郡三角窗警察派出所巡查,当时,中国设在台北的中华会馆发生兴中会事件,波及高雄,旅居高雄的中国籍侨民被日本殖民政府逮捕了不少人,洪富荣奉调到高雄州高等课协助审讯。

结果,中国国民党蒋政权指控他,对中国籍侨民施以吊打灌水棍打各种酷刑,分别在高雄、屏东、冈山、旗山等警察机构,被刑讯者有二十多人,其中,有吴明美十多人被刑讯致死。

洪富荣在公审时,供认在审讯时只是担任通译,刑讯则是由日警负责的,但检察官仍依据检举者的指证,用《战争罪犯审判条例》将他起诉判刑。

杨茂廷(四十五岁),是在一九三七年八月间担任日治时期的新竹苗栗郡公馆警察派出所巡查,当时有中国籍侨民叶仙合被台湾籍人士陈廷香密告,涉嫌触犯流言诽谤罪,被押解到派出所询问,杨茂廷因通晓中国话受命担任通译,叶仙合在一九三八年由新竹地方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没想到叶仙合期满出狱后,却在一九四○年四月病死家中,他的儿子叶政光记恨于杨茂廷,在终战后向蒋政权的警备司令部(警备总司令部前身)控诉,诬指杨茂廷对他父亲刑求致死。检察官奉令以《战争罪犯审判条例》起诉杨茂廷,在一九四七年十月中旬判刑。

蒋政权统治初期,是使用奖金挑动台湾人检举台湾人,及由特务与地方不肖份子勾结等等方式,藉製造矛盾以巩固政权。一九四七年七月十一日,林木根(五十五岁)、林庭容(六十二岁)、杨财本(三十七岁)等三位嘉义人,在日治时代曾经担任公职,得罪了地方上的不肖份子而北检举,也是被扣上『战犯』罪名。

他们被逮捕后,都坚决否认有出卖台湾人利益行为,检举人又举不出任何事证,特务利用严刑逼供也无法使他们屈服,后来,他们实在受不了刑求,竟破口大骂蒋政权,指责蒋政权的专制统治比日本殖民政府还严苛,让特务抓到把柄。

特务于是再动员地方不肖份子广泛侦探,好不容易找到一张他们在一九三七年十二月间所拍摄的照片,发现他们当时参加一项化装游行,林木根化装成蒋政权的美籍顾问端纳,林庭容化装蒋介石,杨财本化装为宋美龄,即以『恶意侮辱元首』罪名,依照触犯《战争罪犯审判条例》将他们移送军法处。

林木根在军事法庭上表示,日本在一九三七年攻入中国南京时,日治的嘉义市政府下令举办化装游行,目的是在宣扬日军的英勇,所有居民都要掌灯参加。当时,他担任嘉义市参议会副议长及嘉义市元町区区长,依照区务会议决定以化装方式参加游行。

他们都不知道什幺时候被什幺人拍了照片,事情经过十年后仍被翻出来算帐,又能找到当时的照片,显然是仇人有意的陷害。辩护律师也指出,日治下的台湾人地位极低,在当时的时空背景下,参加化装游行实在都是被迫的。

但是,台湾省警备司令部军事法庭完全不採信他们的辩解,认定他们参加化装游行和拍照都是有计划的自主行为,而且林木根还是整个化装计划的主使者。

同年的九月三十日,军事法庭判决,林木根判有期徒刑七年,林庭容、杨财本,分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非常讽刺的是:军事法庭在作下这项判决的同时,蒋政权正在台湾全岛各地雷厉风行地举办所谓的『戡乱大会』,由各地参议会主持的『拥护总动员戡乱救国大会筹备会』,通令各党政军公教人员及所有人民团体都必须参加,被指定的单位、团体及个人完全没有不参加的自由。

『戡乱大会』所戡的是蒋政权在中国内战的乱,干台湾人民何关,台湾人民在强权之下被迫参加,其情其景跟林木根等人不得不参加化装游行是一样的,这是被殖民统治者无奈的命运啊!

《战争罪犯审判条例》条文总共有35条,1947年曾修正其中两个条文,该条例直到1978年5月才废止。